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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指间】痴情于狗的大洲先生(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8:31:24
大洲先生爱狗,早已扬名在外。曾经喂养一狗,名曰“麦瑞”,颇似洋妞,金毛曲卷,蓝眼红纯,长腿细身,灵性十足,煞是可爱。麦瑞与先生朝夕相伴,不离左右,甚是可亲。
一回,我与宁箭冒暑登门拜访先生,向其讨教文学。先生家境殷实,独门大宅,墙高院深,花草遍地,假山精巧,芙蕖怒放,锦鳞成群。一栋白色三层洋楼,拔地而起,修竹茂林,相互衬映。久叩朱门,夫人开启,见是我等,一脸不悦。我等连忙申明来意。夫人怨声怒道:“正事不干,整日与狗厮混,成何体统!”闻听此言,便知又与先生不快。为避窘迫,我俩陪其敷衍几句便疾步登楼。
先生藏匿于阁楼,正在训狗,赤足裸背,大汗淋漓,一丝遮羞碎布,飘飘洒洒吊於脐下,犹如东瀛相扑 用物。我等暗笑,倘若女性来访,见到这副行头,如何是好?于是戏曰:“此时此刻,尚无异性,何不扯下那丝遮羞碎布,也耍个爽快!”先生连声笑曰:“有辱斯文、有辱斯文啊!”
先生训狗,着实认真。时而匍匐在地,犹如饿狗扑食;时而仰天而卧,好似癫痫发作。多种高难怪异动作,爱犬都能一一效从。我等赞叹不已,连声称奇。先生余兴未尽,随即又为我等模仿几个狗动作,亦是惟妙惟肖。在赞许声中,先生神情荡漾,眯起绿豆小眼,笑脸如菊,层层绽放,发出爽朗刺耳地“哈哈”干笑,不禁让人鸡皮泛起。先生稍作喘息,继而又喋喋不休,口若悬河,旁若无人般地大谈狗经。看到这副貌似童贞的神情,我等窃笑不已,却又不忍打消其兴致,只能虔诚地频频点头,连声称好。一个上午,观其嬉戏,未敢提及登门之事。
先生爱狗,近乎痴迷。客厅之内,搭一狗舍,爱犬还有两巢。一是沙发,麦瑞犹如上宾,时常登堂入座。二是先生书房兼卧室,好似主人,上床倒头就卧。夏日雨季,麦瑞从外归来,泥泞满身,窜至沙发,爬其身上,依偎怀中,先生亦无怨声。麦瑞尤为人意善解,且能察言观色。先生情绪低靡时,麦瑞夹紧尾巴,闷不出声。先生高兴时,麦瑞哼哼唧唧,摇头摆尾,舒展身姿,与其相拥一团,七寸巧舌,舔脸贴面,黏液横溢,人狗和谐,亲密无隙。亲昵之举,常常遭致夫人妒忌。秋去冬来,先生常在书房与犬同卧,也冷落了夫人。人狗同枕,互为取暖,惺惺相惜,体味狗间冷暖。先生侍候爱犬,洗梳妆扮,嬉戏玩耍,占去大量时间,一度荒废治学。即便用膳,也要先与狗食。每每与此,夫人忍了又忍。更有甚者,一回先生高兴,竟然以口喂之。夫人实在看耐不下,摔碎饭碗,勃然大怒。先生呆头而坐,面如猴臀,连称不是。自此以后,凡与狗亲昵之举,一概避开夫人。
先生恋爱之时,恰逢迈出大学校门,在淮阴中学执鞭任教。那时,先生是玉树临风,经纶满腹,意气风发。而夫人则在厂里做工,肤色饥黄,粗通文字,地位悬殊,可辨高下。夫人处心积虑,事事为先生着想,处处唯先生是从。节衣缩食,不饰粉黛,披星戴月,织件毛衣,送至异乡,为先生挡风御寒。先生爱不释身,常向同事炫耀,得意之时哼出“夫人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”的感慨。岁月如梭,事过境迁,毛衣褪色,款式陈旧,先生不再穿着,将其弃之柜底。如今,却为爱犬,竟然偷偷拆之,请其粉丝织成一件狗衣。夫人察觉,伤心至极。继而,怒不可遏。一时间闹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,左右邻里,昼夜难安。先生恳请我与宁箭劝和。救人如救火,二话不言,急速前往。只见夫人席地而坐,鼻涕泪水,业已成河;室内上下,一片狼籍。见是我等到来,夫人岂能再忍?愤怒之火,再度发泄,慷慨陈词,痛斥先生移情与狗,列数种种罪过,一一诛伐。多年愤恨,积郁在胸,顷刻爆发,如黄河之水,从天而降,滔滔不绝,势不可挡。吓的先生瑟瑟发抖,面无人色。慑于威严,加之理亏,先生头钩胯下,一言不语,任其羞辱。此情此景,我等一边责怪先生,不该为狗弃情,损毁定情之物;一边好言宽慰夫人,今非昔比,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两边调和,息事宁人。孰是孰非?家务难断。
天有不测,麦瑞染上一场重疾,吐泻不止,污秽遍及,室内户外,异味弥漫。为救爱犬,先生四处求医,不惜花去大把钱财。终因回天乏术,含恨撒手狗寰。噩耗传来,先生正值班上,悲痛欲绝,失声痛哭。继之,以头撞墙,血流不止,晕倒在地。同僚好友,架臂抬腿,将其送回家中。先生醒来,以泪洗面,茶饭不思。午夜惊魂,喃喃自语,欲随狗去。夫人更是战战兢兢,彻夜难眠,恐其寻短。天未破晓,急请我等赶赴家中,将先生死死看守。绳索利器,藏匿他处,以防不测。我暗暗寻思:先生之状,并非完全因狗所致,狗去,仅是诱因。自打市报纸停刊以后,先生失去副刊平台,便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。报社撤并与广电整合以来,福利待遇异于他人,常有寄人篱下之感。转而养狗,寻求寄托,苍天无眼,狗又遭此不幸,双重打击,正是先生精神近乎崩溃之症结。把脉问病,去疴寻源。我等晓知以礼,动之以情,口干舌燥,苦苦相劝:“狗已至此,且念活人,节哀保重。倘若先生真有三长两短,我市文化之发展定受影响,文学推广之步伐定会放缓,文人相轻之矛盾定会日趋加剧,这是其一;您好为人师,桃李遍及城乡,爱慕与倾心者无数,伤心而殉情者难免,后果不堪,这是其二;再说,将来报纸也许会复刊,您不能没有报社,报社离不开您,唇齿相依,血肉相连,这是其三。先生,您要从大处着想,且不可因一时糊涂,酿成无法挽回的惨祸。过段时间,不妨再养一犬,聊补空虚。”先生神情恍惚,似听非听,似懂非懂,云里雾里,一会明白,一会糊涂。试想,倘若我市那些仰慕及追随先生的文化人人,看到先生沦为这副似疯似癫、欲死欲生的状态,谁能不为之动容,伤痛不已?我等欲哭无泪,不禁为之阵阵心酸。
先生不顾家人反对,坚持为爱犬厚葬。夫人不忍先生精神再出大碍,只得屈从。下葬那天,围观者众,男女老幼,厚厚几层。晴朗的天气忽然变阴,飘落下一场小雨。我与宁箭,顿感诧异,面面相觑,低声互问:“上苍也被先生痴情感动?但愿不是巧合!”先生面色如土,时而疯疯癫癫,胡言乱语,时而就地而坐,目光呆滞。忽然之间,只见先生咳嗽几声,一口浓痰,卡在喉头,两眼发直,呼吸急促,面色铁青,口吐白沫,昏厥过去。现场顿时一片惊恐慌乱。说时迟,那时快,只见人群之中,箭步窜出一白眉鹤发老者,下手如疾,掐住先生仁中,死死不放。又令其他人等,按住手脚,用一喂狗铁勺,撬开紧咬牙齿,伸二手指,从喉咙深处,抠出几块浓绿粘稠赃物,接着又灌下一盆阴阳怪水。可怜的先生,被活活折腾了半个时辰,方才苏醒过来。先生犹如失忆,面对众人,目光惊奇,环顾左右,竟然不知围观何事。几个亲友,低头耳语,先生点了点头,似乎明白了些许。先生蓬头垢面,裤子搓到臀下,皮鞋散落,袜子破损,露出乌黑脚趾。夫人赶忙着人帮其束衣系鞋,以防窘态再露。几个热心邻里,在花坛西侧,挖出半米见方土坑,用毛毯紧裹狗尸,将麦瑞叼玩小物、狗衣等等一并下葬。人狗分离,阴阳两隔之际,忽见先生,奋力挣脱搀扶之人,匍匐坑边,声嘶力竭,哀号连天:“我的……麦瑞……你怎么能忍心抛下我啊……咱们只有来世再见……呜呜……”凄惨之声,不绝于耳,悲伤之痛,不亚切肤。刹那间,围观众者,无不被其一腔悲情所染,呜咽一片,心肠软者,泪眼婆娑。由此,演绎出一曲催人泪下之千古绝唱,成就了人间一代狗圣之大洲先生!
事毕,先生卧病多日,骨瘦如柴,弱不禁风。夫人精心调理半载,方见好转。经年,清明前夕,言为防止疫情蔓延,实则割断先生思狗之念。在夫人以及亲朋好友极力劝说之下,先生勉强同意,将爱犬遗骨,迁至彭河南岸。
问青天,狗为何物?直教先生以死相许!


2008年2月21日

共 299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作品将一位爱狗、耍狗、痴狗、恋狗、思狗的执着先生刻画的维妙维肖。在喜怒哀乐的诙谐的白话与古文相间的语言叙述当中,将先生的言谈举止,或癫,或狂,或童贞,描摹得淋漓尽致。文章从白描的直写到夫人的吃醋侧写,以及众人的“和事老”当中,一一将先生与狗的“情感”渲染到了,令人拍手叫绝。作品带有强烈的喜剧色彩,看完之后令人捧腹大笑。 作品人物的刻画相当成功,欣赏!推荐阅读。【编辑:付欢春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 08090010】
1 楼 文友: 201 -08-06 14:51:40 世间无奇不有,人与狗产生 感情 ,不偏不倚,这是先生的幸运还是夫人的悲哀呢?恐怕,只有判官们自己说了算,哈哈哈。 文字,犹如我的一位知心挚友。十来年如一日,她在我的脑中盘旋,在的我手中卷写。随着我走过春夏秋冬,在我的粗茶淡饭中,总不忘文字。吃什么菜活血化瘀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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